谋取稻梁·棉花亲

      又到了棉花茁壮成长、硕果累累的季节了,坐在电脑桌前,遥想棉花肥嫩的叶子,密密的棉桃,一片片海洋似的绿,雪白柔软的棉花,那其中蕴含了多少温暖的梦。
      小时候住在老家,和哥哥们一块儿帮助叔叔婶婶种棉花,黑黑的种子藏在绒绒的棉毛里,亦扯不脱。我们把它种在松软的土坑里,当所有的棉籽安睡于土地时,汗水已湿透衣襟。然后,看着棉花一点一点地从土地里顽强地冒出来,小小的叶,细细的茎,纤纤弱弱,可是,风吹不倒,雨打不垮。等到它们长大了,就要间苗,还要掐枝剪叶,经历了一番挫折,棉花终于密密麻麻的在土地里疯长起来了。
      最喜欢的,是等着那满田地棉桃吐蕊。一眼望去,好像天上的云不小心走失,一下子掉进了棉花地一样,她们那么洁白而纯洁,纤尘不染,拿手触触,柔软轻盈,满怀的温暖和爱意。有的隐藏在棉桃里,欲说还休,犹抱琵琶半遮面;有的好似被什么事逗得笑裂了嘴,露出了白白的牙齿;有的则轻舞飞扬地盛开着,成为秋日最美丽的景致。白白的棉花隐藏在青枝绿叶里,被阳光明媚地照着,是一份呼应,更是一份对答。
      我喜欢和老家人去拾棉花,如果清晨去,可以在田间垄头看到一种五颜六色的草,被初升的晨光映得金灿灿的,有蝴蝶在棉花丛中翻飞,拾棉花的时候,它们就随着我们起舞。我们在棉花地里比赛,看谁拾得又快又多,高高的棉花棵比我的个子还高,我总是求胜心切,拾得飞快,手指被棉夹刺得通红。后来,叔叔对我说,你小时候真粗心,拾棉花只求快,每个棉夹上都留一层绒毛,你婶婶每次都要跟在你后面再返一遍工。在那样的年月里,棉花不仅是丰收的象征,更是一家人的血汗钱。秋后,到棉花站卖掉棉花,婶婶到集市上为我们每人买上几尺棉布,用新棉绒做上一个新棉袄,穿在身上轻轻暖暖,整个冬天都变得暖洋洋的。
     记得有一首民歌这样唱:九月那个里来哟,秋风儿刮,姑娘们田里拾棉花,一朵朵棉花一篮篮儿歌,姑娘们拾棉花,唱起那个丰收的歌。我又仿佛看到许多姑娘们在田地里拾棉花了,手指在棉花丛中翻飞起舞,把一朵朵收获和希望装进去,把一串串欢笑和快乐装进去,剩下的,是干干的棉夹,像一个个大大的眼睛望着一望无际的原野;摘下来,像一朵朵风干的花儿,述说着曾经繁盛的往事。当人们散去,剩下的,是突兀的棉丫,和被风吹散的棉叶,我的心突然变得荒凉起来。温暖在记忆中被摘去,我还能否再找到温暖内心的东西。
      如今我过着与乡村不同的生活,只能在日历表上寻找节气,计算着棉花的成长。在一个寒冷的冬天,我回到老家,晚上,婶婶给我两床用新棉花套的新被子,睡在柔软的被子里,就像是睡在梦一般的白云里,我被这样厚实的温暖紧紧包围着。
后来,有了女儿,婶婶从老家给我们带来用新棉绒做的小棉袄、小棉裤、小被褥,她说,还是棉花养人啊。棉花曾经温暖了我,如今,它又将温暖我的下一辈,它曾经温暖也将会永远温暖我们的祖祖辈辈。
  棉花,亲亲的棉花,真正温暖我人生的,是永恒的乡情和亲情,它将是内心深处永远的柔软和幸福。